图书馆后的银杏林染成一片金黄时，诸葛大力在老地方找到了林任云。
他倚着斑驳的树干，藏青色外套的衣角被风吹起，手中攥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新添的红点扎得她眼眶疼——那是即将启程的目的地。
"
这一年，我们走过七个省，二十三所学校。
"
大力将保温杯轻轻放在石桌上，杯口腾起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你教会孩子们画太阳，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
她努力用平稳的语气说着，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林任云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又带着几分躲闪。
这一年来，他习惯了她背着装满绘本的帆布包走在崎岖山路上的身影，习惯了她在煤油灯下帮孩子们批改作业的侧影，此刻却不敢直视她红的眼眶。
"
你是我见过最耀眼的人。
"
大力理了理头，露出眼底的倔强，"
学历、能力、人品，每一项都完美得让人想要追赶。
"
她顿了顿，耳尖泛起红晕，"
按照概率学，错过像你这样的人，我未来后悔的几率高达。
"
林任云张了张嘴，却被她抢先一步："
别用理性数据反驳我，这是我作为女生的直觉。
"
这句话让他想起在泥泞山路上，她摔得满身是泥却笑着说"
摔倒概率与路面摩擦力成反比"
的模样，心头泛起酸涩。
"
你值得更好的。
"
他低头摩挲着地图边缘，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
那些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要徒步翻越雪山，住漏风的帐篷"
"
我数过，我们一起经历过十六场暴雨，九次迷路，还有三次食物中毒。
"
大力突然凑近，梢扫过他的脸颊，"
你总说我能吃苦，却忘了这些难关都是我们一起闯过来的。
"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茶香，让他想起在老乡家，她笨拙地帮他包扎伤口时的温度。
林任云别开脸，不敢看她眼中燃烧的期待："
接下来的路线更难。
"
他展开地图，指尖划过青藏高原边缘的褶皱，"
要穿过无人区，可能半个月都见不到村落。
我不能"
"
你总替别人考虑。
"
大力突然打断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在希望小学，你会为孩子们省下最后一口热水；在暴雨天，你宁可自己淋湿也要护住教具。
可为什么不肯为自己想想？"
她的眼眶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风卷起满地银杏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林任云望着她泛红的鼻尖，想起她在篝火旁教孩子们唱童谣的样子，想起她在高原上缺氧却仍坚持记录孩子们心愿的模样，喉咙像被棉絮堵住。
"
我喜欢你。
"
大力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是因为你的优秀，而是因为看到你在深夜偷偷给孩子们缝补书包，因为看到你在塌方时把最后一个安全绳系在我身上。
这些瞬间，比任何光环都耀眼。
"
林任云的手微微颤抖，地图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何尝不想握住那双伸向自己的手，可每次看到她在寒风中冻红的耳朵，在烈日下晒脱皮的脖颈，心里就泛起钝痛。
"
我也喜欢你。
"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让大力怔住，"
从你在希望小学给孩子们讲星空的那天就喜欢。
"
这句话让大力的心跳漏了半拍，却见他转身望向远方："
但我不能带你去冒险。
那些地方不该是你这样的姑娘该去的。
"
他的背影单薄却坚定，像守护灯塔的礁石，"
聚少离多的日子，我怕你"
"
所以你要推开我？"
大力的声音带着鼻音，"
用为我好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梳理了情绪，冷静后的目光依然清亮："
理性分析告诉我，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可感性让我舍不得放手。
"
林任云转过身，看见她睫毛上闪烁的泪光，突然想起初见时那个抱着资料袋的学霸少女，此刻却像只受伤的小鹿。
"
给我一点时间。
"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让我再想想，该怎么"
"
这算是拖延战术？"
大力突然破涕为笑，脸颊还挂着泪珠，伸手抹了把脸，耳尖通红，"
不过看在你坦诚的份上，批准了。
"
她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在指间轻轻转动，"
等你想清楚了，记得带着答案来见我。
"
夕阳的余晖透过银杏叶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大力转身离开时，头扫过浅灰色裙摆，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与期待。
林任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那些原本冰冷的红点，此刻仿佛都染上了温度。
风起时，满树银杏叶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悬而未决的心动伴奏。
大力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指尖还残留着银杏叶的清香。
她知道，这个答案或许需要时间，但此刻的等待，本身就充满了未知的甜蜜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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