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松花江畔的靠山屯飘起细雪。
七岁的栓子趴在火炕上,看奶奶用顶针推着银针在红缎布里穿梭。
火盆里松木柴噼啪作响,映得老人手中的虎头帽金线流转。
“奶,为啥年年都得戴这虎头帽?”
栓子戳了戳炕桌上半成品的老虎耳朵。
去年除夕他被小伙伴们笑话,说都上小学了还戴婴儿帽。
奶奶捏着绣花针在鬓角抿了抿,“咱屯子靠着老林子,早年间黑瞎子、狼崽子多得邪乎。
这帽檐上绣的是锁魂阵,你爷活着时候跟老萨满学的”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狗群狂吠,惊得窗棂上的霜花簌簌直落。
村西头张寡妇拍着院门喊人时,栓子正往嘴里塞冻梨。
隔着棉门帘,他听见“中邪”
“红眼睛”
几个词在寒风里打转。
等奶奶揣着针线包出去,栓子蹑手蹑脚扒在窗边——月光下,张寡妇家的小宝被棉被裹成茧蛹,露出的半张脸泛着青灰。
后半夜栓子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看见奶奶蹲在灶台前烧东西。
黄纸符箓在铁盆里蜷成灰蝴蝶,混着艾草味的青烟盘旋上升,在房梁上聚成个模糊的兽形。
奶奶的祷告声又轻又急,像是在和什么人讨价还价。
次日清晨,栓子被塞了顶崭新的虎头帽。
朱红缎面用金线绣着“王”
字纹,两团雪貂毛做的虎耳支棱着,帽檐内衬用靛青丝线绣着北斗七星。
“戴着,死都不许摘。”
奶奶往他怀里塞了三个煮鸡蛋,指尖比往日更凉。
怪事是从祭灶那天开始的。
栓子蹲在村口老榆树下啃灶糖,看见树皮上新添了几道抓痕,半寸深的沟槽里凝着黑褐色的树胶。
放羊的老李头凑过来瞧,旱烟袋差点掉雪堆里:“娘咧,这爪印比熊瞎子还大两圈!”
当天夜里,栓子梦见自己在冰面上跑。
身后咯吱咯吱的踩雪声越来越近,呼出的白气带着腐肉味儿喷在他后脖颈。
刚要回头,帽檐突然烫,一声虎啸震得冰面开裂——
“嗷!”
栓子从炕上弹起来,现不是梦。
窗纸被撕开个大洞,月光裹着黑雾往里渗。
供桌上的关公像翻倒在地,门楣上的桃符正在冒烟。
他死死攥住虎头帽,感觉有热流顺着指尖往天灵盖窜。
黑影凝成个佝偻人形,指甲刮擦窗框的声音像铁铲蹭锅底。
“小崽子”
那东西喉咙里咕噜着,伸进来的爪子长满黑毛。
就在栓子要喊出声时,帽顶的“王”
字突然迸出金光。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中,金光化作斑斓猛虎,一掌将黑影拍出窗外。
雪地上响起凄厉的嚎叫,混着冰碴碎裂的脆响渐渐远去。
栓子抖着手摸帽子,现原本冰凉的银铃铛烫得吓人。
月光照在窗台上,几根沾着冰霜的黑毛正在滋滋冒烟。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屋子,栓子还沉浸在昨晚的惊魂中。
奶奶走进来,看着呆的栓子,神色凝重却又带着几分欣慰。
“奶,昨晚那到底是啥东西?”
栓子声音带着颤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奶奶坐在炕沿,缓缓开口:“孩子,这事儿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咱这靠山屯,以前靠着老林子,日子虽说艰苦,可也有各路仙家护佑。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你太奶奶学过些萨满的本事,能和这山林里的灵性沟通。
昨晚我烧符,本是想请保家仙来护佑小宝,可那灰烬却成了狼形,这是警示啊,说明有邪祟要来。”
栓子听得入神,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黑风怪为啥要害我们?”
“那黑风怪,是百年前被猎户所伤的母狼。
当年,为了保护屯子里的人,猎人们和狼群起了冲突,那母狼被伤得很重,怨念极深,死后便化作了这黑风怪。
这么多年来,它一直伺机报复。”
奶奶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愧疚和无奈。
栓子想起昨晚虎头帽显灵的场景,问道:“那我的虎头帽为啥能把它赶走?”
奶奶轻轻抚摸着栓子的头,说道:“这虎头帽可不简单。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厉害的猎人。
三十年前,他在林子里遇见一只被狼追赶的老虎幼崽,心生怜悯,便出手救下了它。
那幼崽是虎族的后代,为了报答你爷爷的救命之恩,虎族便许下承诺,会世代守护咱们屯子。
这虎头帽,就是虎灵的寄宿之所,关键时刻,它会显灵保护你。”
栓子紧紧握着虎头帽,心中满是敬畏。
他想起昨晚那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仿佛又看到了那只威风凛凛的老虎。
从那以后,栓子对虎头帽有了更深的感情。
他不再觉得戴虎头帽丢人,反而把它当成了最珍贵的宝贝。
日子一天天过去,靠山屯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栓子知道,这平静之下,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很多传统手艺也面临着失传的危机。
栓子看着奶奶日渐衰老的面容,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学习虎头帽的制作技艺,把这份传承延续下去。
每到腊月,栓子都会跟着奶奶一起,准备制作虎头帽的材料。
红缎布、金线、雪貂毛、靛青丝线……这些看似普通的材料,在他们手中,渐渐变成了一顶顶栩栩如生的虎头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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