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旧物市场的角落里，有个布娃娃总在中午十二点睁眼。
那是个半旧的布娃娃，褪色的碎花裙，脸上缝着两坨红晕，眼睛是两颗黑色纽扣，平时总闭着。
摊主老李说，这娃娃是三年前从东风里拆迁房收来的，原主人是个叫小雅的小女孩，那年夏天在路口被货车撞了，没救过来。
老李第一次现不对劲，是收来娃娃的第三个周末。
中午十二点整，市场里的钟表同时敲响，他抬头擦汗时，看见布娃娃的眼睛睁着，两颗黑纽扣直勾勾盯着市场入口，嘴角的红线像是被人扯过，向上弯出个奇怪的弧度。
他赶紧把娃娃的眼睛按回去，纽扣却像生了根，怎么按都不动。
到了下午一点，太阳移过头顶，纽扣自己闭上了，像从没睁开过。
有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人来问价。
她是幼师，说想给幼儿园的孩子买个玩具。
女人伸手碰娃娃的手时，纽扣“咔哒”
一声弹开，眼睛直愣愣盯着她，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露出里面的棉絮。
女人尖叫着后退，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老李低头看，每个苹果上都印着个小小的手印，指节分明，像五岁孩子的手按过。
他抬头再看，布娃娃的眼睛又闭上了，裙摆上沾着片苹果皮，像是自己抓过。
女人没敢捡苹果，捂着脸跑了。
老李把苹果装进袋子，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垃圾桶里的苹果不见了，布娃娃的裙子口袋里多了个苹果核，上面留着两排细小的牙印。
老李想把娃娃丢了。
他趁半夜没人，骑车把娃娃扔进河里。
河水哗哗响，他回头看，娃娃浮在水面上，眼睛亮着，像两颗星星。
第二天一早，他到市场摆摊，现布娃娃坐在原来的位置，身上多了件小衣服，是用蓝白格子碎布头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线头露在外面。
老李认得这种布，是拆迁前小雅家窗帘的料子。
旁边卖旧书的老王说，凌晨看见个穿红鞋的小女孩蹲在老李摊位前，手里拿着针线缝衣服，天亮就不见了。
“那孩子总往市场入口看，”
老王抽着烟说，“像在等谁。”
老李把娃娃锁进铁皮箱，锁了三道。
中午十二点，铁皮箱“哐当”
响，像是里面有人在撞。
他打开箱盖，布娃娃的眼睛睁着，身上又多了件小背心，这次是用碎花布缝的，和小雅生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市场里开始没人敢靠近老李的摊位。
有个老头不信邪，中午十二点准时站在摊位前，盯着布娃娃看。
他说亲眼看见娃娃的头慢慢转动，跟着市场入口处的人影动，转到第三次时，老头突然捂住胸口，说喘不上气，被家人扶走了。
现在老李把布娃娃放在玻璃罩里，罩子上盖着块红布。
但每到周末中午十二点，红布就会自己滑下来，玻璃上凝出层白雾，雾气里映出个小女孩的影子，扎着两个小辫，正对着布娃娃笑。
有次老李擦玻璃罩，现里面多了张画，是用红笔画在硬纸板上的。
画里的小女孩牵着布娃娃的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等等我。
老李认得这字迹，去年整理小雅遗物时，见过她写的作业，笔画一模一样。
上个月暴雨，市场积水淹了摊位。
老李以为布娃娃会被泡坏，掀开红布却看见玻璃罩里没进水，布娃娃的眼睛睁着，裙摆上的碎花在雾里轻轻动，像活着一样。
雨停后，市场入口处多了个穿雨衣的女人，手里拿着张照片，问有没有人见过照片上的小女孩。
老李凑过去看，照片上的小雅扎着两个小辫，手里抱着个布娃娃，正是他摊位上的那个。
“三年了，”
女人抹着眼泪说，“那天说好带她来买新娃娃，我路上堵车来晚了……”
中午十二点整，玻璃罩里的布娃娃眼睛突然闭上，嘴角的红线慢慢变直。
玻璃上的雾气散了，小女孩的影子不见了，只留下那张红笔画，“等等我”
三个字旁边，多了个小小的脚印，像是有人踩过。
女人走的时候，老李把布娃娃装进盒子，递给她。
“她等的是你，”
老李说，“总往入口看。”
女人抱着盒子哭了很久，说要带娃娃去游乐园，去买新衣服。
那天下午，老李的摊位空了，玻璃罩里的红笔画也不见了。
但这个周末，老王说看见老李又在摆摊，摊位上放着个新的布娃娃，眼睛是黑色纽扣，中午十二点时，他好像看见娃娃的眼睛动了一下。
市场入口处，有个穿红鞋的小女孩影子一闪而过，手里好像牵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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