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誓的烙印如同灼热的铁，深深烙在灵魂深处，那被迫窥见的一角真心，更是让静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苏瑶最后那句“你究竟是谁”
的余音，仿佛还在梁间缠绕，带着冰冷的质询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震颤。
墨渊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垂着头，额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门口那道可能还未完全消散的流光。
灵魂链接的另一端，传来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冰层碎裂般的紊乱波动，与他这边混乱灼热的心绪交织碰撞，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师尊的心，也乱了。
这认知并未带来丝毫快意，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惶恐与无地自容。
他像一个卑劣的窃贼，不仅玷污了圣洁的殿堂，还被主人当场撞破，那窥见的秘密与自身隐藏的污秽一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
他几乎能想象出师尊此刻的神情，那冰封般的面容上会出现怎样的裂痕？是厌恶？是震怒？还是……与他此刻相似的，一丝狼狈的羞赧？
不，师尊不会有羞赧。
墨渊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那清冷如九天玄冰的身影，怎会因这等意外……他强迫自己停止这危险的思绪，但那灵魂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并非全然冰冷排斥的细微悸动，却又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感知，让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大手，将他从跪坐的状态轻轻托起。
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伤他分毫，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是师尊。
她甚至不愿再亲自进来面对他。
墨渊顺着这股力道站起，脚步有些虚浮。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苍白的“弟子告退”
，却现喉咙干涩得不出任何声音。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且可笑。
他默默地，几乎是踉跄地，走出了这间让他经历了一场灵魂风暴的静室。
门外，月光清冷，夜风带着瑶光峰顶特有的寒意，吹在他滚烫的脸颊和耳根上，带来一丝冰凉的刺激。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和耳后，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热意。
这是……羞赧？为那被迫的窥探？为自身秘密的暴露？还是为那链接另一端传来的、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反应？
他不敢深想，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的居所。
每一步都感觉踏在棉花上，灵魂深处那枚符文的存在感鲜明得如同另一颗跳动的心脏，时刻提醒着他与那个人的命运已被强行捆绑。
而在主殿深处，苏瑶背对着静室的方向，身影在清冷的珠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她那总是平稳无波的气息，此刻竟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紊乱。
宽大衣袖下，那双纤长如玉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同样能清晰地感知到墨渊离去时那份狼狈与……那一丝透过链接传来的、滚烫的羞赧之意。
这让她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嗤嗤作响，蒸腾起一片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与……窘迫。
她竟然……被自己的弟子，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窥见了内心最不愿示人的、属于“人”
的脆弱一面。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在那一瞬间的感知交汇中，她竟也从对方那混乱黑暗的灵魂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指向她的、无比灼热与坚定的……光亮。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让她本能地想要排斥，想要重新冰封一切。
她猛地一挥袖，一道强劲的冰蓝灵光扫过殿内，将空气中所有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彻底涤荡干净。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该死的灵魂链接带来的影响一并抹除。
然而，那枚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誓言符文，却依旧稳固地旋转着，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有些界限，一旦打破，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这一夜，瑶光峰顶的两人，一个在居所内辗转反侧，一个在主殿中静立至天明。
分离得狼狈，心思各怀羞赧。
那意外铸就的锁链，已然扣紧。
未来的路，是彼此拖累着坠入深渊，还是……能在挣扎中，寻到一丝共同前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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