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道观里难得地飘起了米香和肉味。
清风道长似乎真的累坏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睡觉,或者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一口接一口地喝酒,话也少了很多。
那场恶斗,显然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
我则负责起了做饭的活儿。
用那白米熬粥,切一小块腊肉和野菜一起炖,虽然调料只有盐,但那油润喷香的味道,已经是我有记忆以来吃过最好的饭菜了。
每次吃饭,我都恨不得把碗底舔干净。
肚子里有了油水,身上好像也多了些力气。
站桩的时候,虽然依旧酸麻冰冷,但似乎不像以前那样难以忍受了。
偶尔在极度专注时,脚底那股微弱的热流,出现得也频繁了些。
但我心里却不像肚子那么踏实。
那五十块钱买来的米肉,吃起来总感觉有点沉甸甸的。
每次看到道长靠在门口晒太阳时那副疲惫的样子,我就会想起王宅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夜,想起他说的“买命钱”
。
这天下午,我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练习画那道小雷火符的符文。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大概的轮廓已经能记下来了。
道长不知何时醒了,踱步到我身后,看了一会儿。
“画符如做人,一笔一划,都有规矩。”
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心不正,意不诚,画出来的就是一张废纸,屁用没有。”
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他弯腰捡起我丢下的树枝,就在我画的那歪歪扭扭的符文旁边,重新画了一遍。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笔都极其稳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道。
明明是在松软的土地上,那痕迹却清晰深刻,仿佛刻进去一般。
“看清楚了?”
他画完,把树枝一丢,“符头,符胆,符脚,各有讲究。
起笔要稳,行笔要畅,收笔要利落。
最重要的是,下笔之前,心里要清楚你要它做什么。
是驱邪,是镇煞,还是诛妖?目的不同,笔意也不同。”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看着地上他那道铁画银钩般的符文,再对比我画的那团乱麻,脸有点烫。
“符箓是工具,是桥梁。”
他直起身,看着我说,“沟通天地,借法自然。
但工具再好,也得看谁用。
给你一把宝剑,你抡不动,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他指了指我的腿:“站桩,练的是下盘,是根基,是让你能抡得动‘剑’的力气。
认字,读经,明的是道理,是让你知道这‘剑’该怎么使,往哪儿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你小子心里想啥。
觉得画符捉鬼威风,是吧?想着哪天也能像老子一样,手指一点,邪祟灰飞烟灭?”
我被说中心事,低下头。
“屁!”
他毫不客气地骂道,“威风?那是你没看见老子差点把命搭进去!
修行路上,九死一生是常事!
你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你以为王宅那事儿完了?我告诉你,差得远!”
他语气加重,“那水里的东西,道行不浅,背后肯定有人。
这次折了,对方能甘心?说不定现在就在哪个阴沟角落里盯着咱们,等着找补回来呢!”
我听得后背凉,下意识地朝观外看了看。
山风穿过树林,出沙沙的声响,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怕了?”
他哼了一声,“怕就对了。
怕,才能时刻警醒。
别有了几顿饱饭吃,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这世道,想活得长久,就得时刻记着,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那半袋米和腊肉,叹了口气:“这些东西,是酬劳,也是因果。
咱们接了这因果,就得担着后面的风险。”
他转过身,看着我:“从明天起,站桩再加半个时辰。
那本《汤头歌诀》,给我背熟。
画符,每天练一百遍,画不好,没饭吃。”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心里一紧,知道轻松日子到头了。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太多抵触。
反而有一种……终于要开始真正学习本领的紧迫感。
“是,道长。”
我恭敬地应道。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继续练。
自己则又回到门槛上坐下,拿起酒葫芦,望着远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晖给他邋遢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山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和破旧的道袍。
我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教我的,不仅仅是站桩画符。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这个世界的残酷,以及在这残酷世界里活下去,需要怎样的力量和心性。
那五十斤米和几条腊肉,不仅仅是食物。
它们是我踏入这个光怪离、危险重重的世界的“投名状”
。
也是压在我肩上,第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捡起树枝,蹲在地上,对照着他画的那道符,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再次练习起来。
这一次,我的心,静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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