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沂蒙山区本该是草木葱茏的季节,此刻却弥漫着硝烟与焦土的气息。
于学忠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山崖边,望远镜里映出远处日军装甲车扬起的尘土。
那些钢铁怪物像嗅到血腥的野兽,正沿着山谷缓缓推进,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
"
报告总司令,三团防线被突破,日军第三十三师团正向马鞍山迂回!
"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嘶哑,军装上沾满血迹和泥土。
于学忠放下望远镜,指节在岩石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三天前,日军突然调集五个师团兵力,对鲁苏战区实施所谓的"
铁壁合围"
战术。
飞机轰炸、坦克开路、步兵拉网式搜索,像梳子一样梳理着每寸土地。
作战室内,煤油灯在桌面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参谋长指着地图上不断缩小的红色圆圈:"
坂田这个老狐狸,这次是铁了心要吃掉我们主力。
北面有装甲联队封锁,南面河道被汽艇控制,东西两侧高地都架起了重机枪。
"
"
弹药储备?"
于学忠解开领口的风纪扣。
"
平均每个士兵不到二十子弹,重机枪连只剩三个基数,迫击炮弹药几乎耗尽。
"
军需官老周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粮食只够维持两天,药品已经三天没有奎宁了。
"
角落里,军医陈思齐正在给一名参谋包扎手臂。
听到这里,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重伤员有二十七人无法移动,如果强行突围"
于学忠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疲惫的面孔。
副官李振唐的左臂吊着绷带,情报参谋赵明眼窝深陷,连最年轻的传令兵嘴唇都干裂出血。
这些跟随他转战千里的弟兄们,此刻都把希望寄托在他下一个决定上。
"
传令各团营主官,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
于学忠突然转身,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羊肠小道,"
另外,派侦察连去查看野狼谷的水源情况。
"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挤满了军官。
有人蹲在地上用刺刀划着战术草图,有人靠在弹药箱上闭目养神。
当于学忠掀开帐帘走进来时,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
坐。
"
于学忠摘下军帽,露出鬓角新添的白,"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今天不是来讨论守不守,而是怎么活。
"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山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
总座,弟兄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当缩头乌龟!
"
三团长猛地站起来,脸上的刀疤在油灯下泛着红光。
于学忠抬手示意他坐下:"
战死容易,活着继续打鬼子才难。
"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三道线,"
日军这次用的是德国顾问教的三线推进战术,就是要逼我们集中决战。
"
参谋长接过话头:"
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化整为零。
主力分成三十个战斗组,每组不过两百人,各自选择突破口。
总司令部带警卫营走野狼谷,吸引敌军注意。
"
帐内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质疑分散兵力会被各个击破,有人担心伤员安置问题。
于学忠静静听着,直到争论声渐渐平息。
"
我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但记住,只要有一颗种子活着,来年就能长出整片森林。
各战斗组突围后,以微山湖为最终集结地。
"
角落里,军需官老周突然开口:"
我统计过,全军的怀表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时间怎么统一?"
"
以信号弹为准。
"
情报参谋赵明推了推眼镜,"
红色代表按原计划,绿色代表改变路线,白色是危险解除。
"
于学忠站起身,军官们也跟着起立。
他走到帐篷中央,从腰间解下佩枪放在桌上:"
从现在起,销毁所有机密文件,轻装简行。
重伤员交给当地老乡照顾。
"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像在咀嚼玻璃,"
愿意留下的,每人两颗手榴弹。
"
帐篷外,夜色如墨。
不知是谁先唱起了《满江红》,低沉的歌声在山谷间回荡。
于学忠站在崖边,望着远处日军营地连绵的篝火。
副官李振唐默默递来一个铁皮水壶,里面是最后一点白酒。
"
记得民国二十六年从天津突围那次吗?"
于学忠突然问。
李振唐咧开干裂的嘴唇:"
记得,您带着我们钻下水道,出来时浑身臭得连鬼子都绕着走。
"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水壶。
酒液入喉,灼烧着空荡荡的胃袋。
于学忠摸出怀表——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物件——表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照片,三个孩子站在辽南老家的枣树下。
"
总座放心,家里人都安置在重庆了。
"
李振唐轻声道。
于学忠合上表盖:"
传令下去,凌晨三点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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