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苏战区司令部的地图室里，电报机突然出刺耳的蜂鸣。
情报参谋赵明摘下耳机时，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份截获的日军密电里夹杂着模糊的女性哭喊。
"
报告总司令！
"
赵明攥着电文冲进作战室，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日军明晨将经老鹰嘴运输特殊物资，电文提及提及二十名卫生用品！
"
于学忠手中的红蓝铅笔"
啪"
地折断。
他太清楚这个代号的真正含义。
去年在微山湖畔，他们曾现过被刺刀挑死的朝鲜女子，苍白的脚踝上烙着"
慰安所第号"
的焦痕。
"
把地图铺开。
"
于学忠的声音像淬火的钢。
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晃动的火光，那影子仿佛一头蓄势待的猛虎。
黎明前的沂蒙山区弥漫着乳白色山岚。
猎户老赵头趴在老鹰嘴的鹰喙岩上，青灰色的对襟袄与山岩融为一体。
他眯起独眼，看着山道上缓缓行进的日军车队——三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前后各有一辆三轮摩托护卫。
"
狗日的小鬼子。
"
老赵头啐了一口，将系着红布条的箭搭上猎弓。
这是给埋伏在对面山梁的神枪手王勇的信号。
三百米外的灌木丛中，于学忠举着缴获的日军望远镜，清晰地看到第三辆卡车的帆布缝隙里，几根青白的手指正徒劳地抓着篷布。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官李振唐比了个手势："
告诉弟兄们，专打戴白袖标的卫生兵——那些畜生身上带着防疫药。
"
突然，第一辆卡车猛地急刹。
原来山道中央横着一棵"
意外"
倒伏的枯树——这是游击队长张铁山连夜带人布置的。
几乎同时，老赵头的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划破晨雾。
爆炸声从车队尾部率先响起。
埋在路边的两枚跳雷腾空而起，将殿后的摩托炸成燃烧的废铁。
埋伏在两侧岩石后的机枪手同时开火，子弹在第二辆卡车的引擎盖上凿出一串火星。
"
保护物资！
"
日军曹长刚跳下车，钢盔就被王勇的步枪子弹掀飞。
这个参加过南京战役的老兵惊恐地现，伏击者的子弹像长了眼睛般专打医务兵。
他嚎叫着冲向第三辆卡车，军刀挑开帆布："
宁可处理掉也不能——"
"
砰！
"
王勇的第二子弹从他右眼贯入。
曹长仰面倒下时，看见帆布篷里蜷缩着的女人们——她们手腕被麻绳捆着串联，像待宰的羔羊般瑟瑟抖。
最前排的朝鲜女子金秀贤突然扑向曹长腰间的手雷，用牙齿咬开保险栓。
"
趴下！
"
于学忠的吼声与爆炸声同时响起。
气浪掀翻了半幅帆布，露出二十多张惊恐万状的脸。
有个穿蓝布衫的中国姑娘突然挣脱绳索，纵身跳下山崖，像一片凋零的梨花消失在晨雾中。
临时救护所设在废弃的炭窑里。
军医陈思齐剪开最后一个女子的衣领时，手术剪当啷落地——这个最多十八岁的姑娘锁骨下方，烙着触目惊心的"
冀甲第号"
。
"
造孽啊"
老周抱着刚领到的军毯站在窑洞口，古铜色的脸上老泪纵横。
这些从日军手里抢回来的女人，有的下身溃烂流脓，有的精神恍惚只会重复"
莫国衣哟"
（韩语"
不要"
）。
于学忠蹲在炭窑外的溪水边，一遍遍搓洗着手上的血渍。
李振唐匆匆赶来："
总司令，侦察兵报告日军出动一个联队往这边搜索，还带着火焰喷射器"
"
把我们的干粮分一半给她们。
"
于学忠甩着手上的水珠，忽然现溪水泛着淡淡的红——原来是他虎口崩裂的伤口在渗血，"
派张铁山联系青驼寺的比丘尼，剩下重伤的用我的担架抬走。
"
青驼寺的银杏树下，住持静安师太捻着佛珠的手微微抖。
她面前跪着的朝鲜女子金秀贤正用生硬的汉语说："
我父亲平壤师范学校教师妹妹被扔进沸水"
忽然寺外传来嘈杂声。
原来是被救的中国姑娘刘杏花抱着银杏树死不松手："
我不下山！
鬼子肯定在村里设了卡子！
"
她撩起衣襟，露出肋骨处尚未愈合的烙伤——那是用烧红的刺刀烙的日文"
军属"
二字。
于学忠解下佩枪放在石阶上："
师太，于某今日以军魂起誓，只要鲁苏战区还有一个兵，绝不叫倭寇踏进山门。
"
他转头对李振唐下令，"
调三营去佯攻白泉镇日军据点，把搜索队引开。
"
暮色中，部队护送妇女们向深山转移。
落在最后的金秀贤突然抢过哨兵的长枪就要自尽，被王勇一把夺下。
这个沉默寡言的神枪手突然结结巴巴地说："
活着等我们打到大同江"
残阳如血，照在于学忠染血的肩章上。
远处隐约传来爆炸声——三营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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