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张被无形巨力拉扯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猛地跪倒在地,十指死死抠进身下的青石板,指甲崩裂,鲜血混着石屑,在石板上留下十道狰狞的抓痕。
体内,那股由无数被炼化者残魂汇聚成的暴虐能量,正疯狂冲撞着他的经脉和识海,试图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被拖入无边黑暗时,一缕清泉般的歌声,穿透了灵魂深处的嘶吼与哀嚎,轻轻流淌进来。
是明珠在唱。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古老而悠扬的曲调,像母亲安抚婴孩的低吟,又像月华洒在平静的湖面,带着一种涤荡污浊、抚平创痕的力量。
谢十三涣散的精神努力地向那歌声靠拢,如同溺水者拼命扑向唯一的光。
然而,那些残存的怨念岂肯罢休?它们出更加凄厉的尖啸,幻化成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伸出无数双冰冷的手,要将他拖入永恒的炼狱。
记忆中惨死的同门、被自己亲手斩灭的对手、还有更多无名无姓的亡魂……他们的怨恨如同冰锥,狠狠刺穿着他的意志。
明珠的歌声开始变得飘忽,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不……不能……”
谢十三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
他猛地昂起头,额上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浑浊却期盼的眼神,想起了明珠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想起了自己最初握剑时,那份想要守护什么的、或许早已被遗忘的初心。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能安息,为了活着的人不再重蹈覆辙……他必须赢!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意志,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
他不再压抑,反而主动引导着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任由它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剧痛中,他的身体开始生异变——皮肤覆盖上一层类似角质的光泽,肌肉贲张隆起,指尖延伸出锐利的锋芒。
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文明的伪装,化身为最原始、只为守护而战的形态。
他出一声震彻心魄的咆哮,主动冲向了那片由怨念凝聚的黑暗!
利爪挥出,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将一张张哀嚎的面孔撕碎;身躯撞击,用最蛮横的力量震散聚拢的阴魂。
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最本能的搏杀,每一次挥爪,每一次冲撞,都倾注着他全部的意志和生命力。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周围的黑暗渐渐稀薄,怨魂的尖啸变成了无力的呜咽。
明珠的歌声重新变得清晰、响亮,如同破晓的晨光,驱散了最后的阴霾。
当最后一丝怨念消散,谢十三踉跄一步,强行变异的身体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原状,却也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目光所及,是明珠奔来的身影,和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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