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后的堡垒,陷入了某种压抑而忙碌的休整期。
黎明的光线透过射击孔,照亮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尘埃。
消毒水的味道勉强掩盖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和硝烟气息。
鹿呦鸣只休息了不到三小时,便再次起身。
修复工作是要任务。
她穿着外骨骼,继续加固那扇伤痕累累的主大门,用高强度合金板和粗壮的螺栓进行“打补丁”
式的强化。
赵叔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打着下手,递送工具,连接线路,他电工的老本行在检查受损电路时派上了用场。
两人很少交流,只有必要的指令和简短的回应,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车库内回荡。
王姨和李璐则负责清理内部。
她们用收集来的雨水仔细擦拭着地板和墙壁,试图洗去战斗的痕迹。
每一次拖动尸体(张伟的遗体被鹿呦鸣命令暂时密封存放)和搬运弹壳,都让她们脸色苍白,但她们咬着牙坚持着,仿佛用这种体力劳动来麻痹内心的恐惧。
小孙的手臂基本愈合,他埋头在物资仓库,更加细致地清点着所剩的物资,并在鹿呦鸣的远程指导下,尝试扩大水培区的规模——那些嫩绿的菜苗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机。
鹿呦鸣没有放松警惕。
无人机每日定时巡逻范围扩大到了十公里,信号侦测系统始终处于开启状态,被动接收着一切可疑的电波。
“哨兵”
系统的雷达也保持着低功率扫描。
她就像一只受伤后更加警惕的母兽,一边舔舐伤口,一边用更加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领地的每一寸边界。
叶倾寒的卫星电话沉寂着,没有再来任何信息或指令。
但这种沉默,反而让鹿呦鸣感到一丝不安。
那份“租金”
和人情,像一笔悬而未决的债务,不知何时会以何种方式被索要。
她对那四名幸存者的态度依旧冷淡而疏离,保持着绝对的权威和控制。
食物和饮水定量配给,活动范围严格限制,所有工作都在监控下进行。
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纯粹视他们为工具或麻烦。
她看到了王姨和李璐清理时偶尔对着水培菜苗露出的微弱笑容,看到了赵叔修复好一条线路后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成就感,也看到了小孙学习操作手册时的认真。
微弱的“人气”
在堡垒内部慢慢滋生,这是一种复杂的变化,既带来了潜在的风险(信任问题、资源消耗),也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抗末日孤寂的微弱慰藉。
这天下午,当鹿呦鸣正在调试一台修复好的自动武器站时,一直保持静默的信号侦测系统突然出了一声短促的、不同于往常的提示音!
不是“乌鸦”
的频段,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加密信号。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公共紧急求救频率!
信号源很远,且正在移动!
她立刻放下工具,冲回主控室,将接收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试图锁定信号。
嘶嘶啦啦的杂音中,一个极其虚弱、断断续续的男声挣扎着传出:
“…求救…任何收到信号的人…我们是‘青禾’生物研究所…撤退途中…遭遇袭击…样本…样本失控…‘培育室’…‘培育室’泄露了!
重复…‘培育室’泄露!
极度危险!
不要靠近…坐标…”
信号到这里,猛地被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破碎声和某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嘶鸣打断!
接着便彻底消失在静电噪音中,再也搜寻不到。
主控室内一片寂静。
鹿呦鸣迅记录下那个模糊的坐标,大致位于城市远郊的工业园方向。
青禾生物研究所?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末日爆前似乎是一家从事尖端生物工程和基因研究的机构,背景深厚。
“样本失控”
?“培育室泄露”
?结合那恐怖的背景音,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这听起来绝不仅仅是又一起幸存者被丧尸袭击的事件。
那里很可能生了更可怕、更出常规的事情!
新的威胁?还是……新的机遇?
生物研究所……这意味着可能存在的专业知识、研究设备、甚至……未受污染的疫苗或病毒样本?其价值难以估量!
但“极度危险”
的警告也绝非虚言。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坐标,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那部黑色电话,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
叶倾寒的信息来得恰到好处,仿佛一直就在等待这个信号。
‘青禾’的信号,收到了?建议:远离。
那不是你现在能处理的‘麻烦’。
——叶
又是建议。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和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鹿呦鸣看着这条信息,又看了看那个遥远的坐标,再想到那笔未还的“人情债”
和“乌鸦”
的潜在威胁。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或许……她不应该总是听从“建议”
。
或许,主动去接触一些“麻烦”
,才能获得打破僵局的力量,才能有底气偿还债务,甚至……在未来与叶倾寒的博弈中,获得一点点主动权。
风险极高,但回报可能同样巨大。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叶倾寒的信息。
而是转身,走向军械库深处。
她需要为一次可能的远行,做好准备。
一次通往未知与危险的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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