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二年的夏夜闷得能拧出水来。
武昌行宫的铜雀灯台上积着层蜡泪，把吴国太案前的北伐战报映得忽明忽暗。
老太君枯瘦的手指划过东吴舆图，朱砂点在宣纸上晕出斑斑血痕——每个红点都是陆伯言火烧连营的位置。
&0t;太夫人，该进参汤了。
&0t;
侍女捧着青玉盅的手在抖。
吴国太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甘露寺，那个叫孙尚香的丫头也是这般端着茶盏，红盖头下银甲硌得金步摇叮当乱响。
如今蜀锦地毯上溅开的药汁，可不就是当年刘备送来的百匹蜀锦裁的？
&0t;前线缺粮，老身喝什么参汤！
&0t;
织金袖摆扫过案头，药盅在地上炸成青白碎片。
突然有夜风卷着血腥味扑进来，檐角铁马撞得叮咚作响。
老太君抄起剪子就往帐幔上戳，蜀绣的并蒂莲&0t;刺啦&0t;裂成两半：&0t;都改成绷带！
江东儿郎的血，比绸缎金贵！
&0t;
老宦官跪着捧来染血的战报，突然压着嗓子说了句：&0t;陆将军用了&039;连营&039;。
&0t;吴国太手一抖，剪子尖戳进虎口。
可不是么，当年在牌桌上，那白面书生模样的陆逊总是轻飘飘甩出&0t;牌不是万能的，但没牌是万万不能的&0t;，转眼间就能把杀牌连成火海。
行宫外突然传来马嘶，守夜的侍卫高喊&0t;当心火油&0t;。
吴国太攥着半幅残破的蜀锦，突然听见当年孙策的声音在耳边炸响：&0t;母亲，这&039;激昂&039;之术，可是要见血方休的！
&0t;她踉跄着扶住织机，指甲抠进紫檀木的纹路里。
夜深得能吞人时，织机还在吱呀呀地叫。
老太君把白缠在梭子上，粗麻混着血丝织出半幅残旗。
突然有宫娥惊叫，原来三根梭子生生撞断了，碎木渣子扎进她龟裂的掌心。
晨光爬上织机时，满地麻线乱得像夷陵烧焦的藤甲兵。
&0t;仲谋，你可知&039;制衡&039;的代价？&0t;
孙权跪在阶下捧起曹魏玉玺，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冷笑。
老太君染着丹蔻的手指拂过阵亡名单，突然想起赤壁那年周瑜抚琴的模样。
年轻的主公手背青筋暴起，玉玺在他掌中泛着冷光：&0t;母亲，陆伯言说&039;谦谦君子，温润如玉&039;&0t;
&0t;啪！
&0t;
名单摔在玉玺上溅起血沫子。
吴国太突然抄起织梭，麻线在晨光里绷成弓弦：&0t;这东西，不如我江东儿郎的指甲盖重！
&0t;
突然，东南角的铜铃炸响。
老太君猛地攥紧残旗，指节泛出青白。
二十年前在朱雀台，她亲手给尚香系上的护心镜，此刻正在千里外的江滩上泛着冷光。
&0t;报——！
陆将军缴获诸葛连弩三架！
&0t;
传令兵跪在阶前，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沥青。
吴国太突然想起去年腊月，诸葛亮出使东吴时演示的机关术。
那儒生摇着羽扇轻笑&0t;此弩可助吴侯&039;观星&039;&0t;，转眼间十支箭矢就钉穿了草靶的红心。
老太君突然抄起案上的茶盏泼过去，滚水在铠甲上腾起白雾：&0t;要这些死物作甚？我江东的好儿郎&0t;话音突然哽在喉头，她瞥见小兵脖颈处露出的绷带，正是今早刚裁的蜀锦帐幔。
夜风裹着火把的焦糊味钻进大殿，突然有乌鸦扑棱棱撞上窗棂。
孙权仍跪着，玉玺在他掌心勒出红痕。
老太君数着阵亡名单上的墨点，突然听见建安十三年的江风在耳畔呼啸——那时公瑾披着大氅咳嗽，指间夹着张火攻牌说&0t;此战，且看&039;业炎&039;焚天&0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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