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踏入殿内，目光一扫，瞥见除了雍正还有果郡王在座，立即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果郡王见状连忙起身，拱手道：“既然贵妃娘娘来了，臣弟就不打扰皇兄了。”
话音未落便要告退。
雍正手中朱笔未停，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慢着。”
他蘸了蘸墨，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朕交与你的事，务必办妥。”
年世兰低眉顺目地站在一旁，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深谙后宫生存之道——政事当前，做个眼瞎耳聋的聪明人才能长久。
待果郡王躬身退去，雍正才卸了面上寒霜，亲自上前执起年世兰的手：“兰儿怎么这时候来了？现下日头正大，若中了暑热可如何是好？”
年世兰任由他牵着在榻上落座，笑道：“兰儿惦记着禛郎这几日暑热难耐，特意带了冰酪来。”
说着示意颂芝将食盒打开。
二人并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床榻上，颂芝适时打开描金食盒，青瓷碗里盛着琥珀色冰酪，丝丝凉气混着葡萄果香漫开。
雍正看着那碗晶莹剔透的冰酪，故意板起脸：“半月前弘时还捧着你宫里送的冰酪”
雍正指尖蹭过她护甲上的红宝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倒叫我成了最后才尝鲜的。”
年世兰闻言笑靥如花，“怎还吃几个阿哥公主的醋？”
说着便取了金匙舀起冰酪，琥珀色的浆汁裹着碎冰递到雍正唇边。
雍正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连带着眉宇间的郁色也舒展开来。
他握着年世兰的手不放，二人说起弘宴和晏淇近日的趣事，殿内一时笑语盈盈。
年世兰忽然话锋一转：“方才臣妾来时，见菀贵人在殿外候着”
雍正脸色微沉：“她来，不过是为了沈氏罢了。”
他松开年世兰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见她就想起沈氏假孕争宠，实在心烦。”
年世兰红唇微勾：“禛郎当真觉得，沈答应有胆子这般争宠？
“就你机灵？”
雍正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是她蠢”
话到一半又摆摆手，“罢了，不提这些腌臢事。”
他忽而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朦胧月色道：“皇额娘催着给十四、十七弟选福晋，这八旗贵女挑花了眼，倒不知哪家姑娘合宜。”
年世兰想起漂亮说起果郡王和浣碧的尾有心添堵，指尖轻轻叩着青玉茶盏，朱唇微启：“十四爷如今是和硕亲王，又是皇上胞弟，自然是要挑个门第显赫的贵女。
只是果郡王性子疏阔”
她故意顿了顿，看雍正挑眉时才续道，“倒不像十四爷那般受规矩束缚呢。”
“你倒是看得通透。”
雍正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龙涎香混着冰酪的甜腻在暖阁里弥漫，“明日让内务府把适龄格格的庚帖都呈上来，你也帮着参谋参谋”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环佩轻响，年世兰看着雍正瞬间沉下的脸色，知道是廊下候着的菀贵人终究还是求见了。
“苏培盛！”
雍正低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惊得檐下栖息的雀鸟扑棱棱飞走。
苏培盛弓着腰快步进殿，抬眼偷觑皇上神色，却见雍正面色阴沉如墨，手中的青玉扳指在案几上叩出&0t;哒哒&0t;的声响。
他心头一紧，这分明是龙颜不悦的前兆。
“奴才在。”
“让她回去。”
雍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若是再为沈氏之事求情，一并禁足。”
苏培盛暗暗叫苦，退出殿外时，正瞧见甄嬛已换了身藕荷色绣玉兰的衫裙站在廊下。
方才那身月白衣裙想是被汗水浸透，此刻她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衬得脸色愈苍白。
“菀贵人”
苏培盛斟酌着开口。
甄嬛急急上前两步，裙裾扫过青石地面：“皇上还是不愿见我？”
苏培盛叹了口气，将人引至僻静处：“贵人恕奴才多嘴。”
他压低声音，“若您真为沈答应好，不如尽快寻到刘成业，皇上这口气不出，您越是求情，反倒”
话未说完，甄嬛眼中已泛起水光。
“如今皇上因假孕之事憋着心火，您与沈答应情同姐妹”
他顿了顿，看甄嬛指尖绞得帕子皱，“皇上见了您，难免迁怒啊。”
苏培盛见状，又添了把火：“皇上说了，若您再提沈答应，就一并禁足，况且太后娘娘正催着为和硕亲王和果郡王选福晋，皇上实在分不开身。”
甄嬛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望着不远处紧闭的殿门，忽然想起方才华贵妃进去时那抹耀眼的绛红。
凭什么她就能
“那”
甄嬛喉头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培盛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分明是在告诉她——有些话，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奴才送贵人。”
苏培盛躬身做了个&0t;请&0t;的手势。
甄嬛转身时，听见殿内隐约传来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还有女子娇俏的笑语。
她脚步一顿，终究头也不回地走了。
日头正毒，照得她眼前黑，连带着心口也一阵阵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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