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于学忠站在曾家岩寓所的窗前，望着外面如注的暴雨，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木头霉变的气味，让他想起山东战场上雨后泥土的腥味。
"
总司令，您要的茶。
"
管家福伯端着青瓷茶盏走进书房，花白的眉毛下是一双警惕的眼睛，"
刚才有生面孔在巷口转悠，看打扮像是军统的人。
"
于学忠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比平时烫，这是福伯的暗号，表示情况紧急。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
夫人去哪了？"
"
去龙五爷府上听堂会了，说是要听完《岳母刺字》才回来。
"
福伯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同时从袖中滑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借着整理书桌的动作塞到于学忠手边。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福伯立刻换了话题："
这雨下得，厨房的柴火都潮了，晚饭怕是"
门被推开，军需官老周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脸色比天色还阴沉："
总司令，出事了！
"
于学忠示意福伯关上门，老周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刚从七星岗取回来的，半路有人跟踪，我绕了三圈才甩掉。
"
油纸包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拍摄于年西安事变前夕，画面中于学忠与几位东北军将领站在张学良公馆前。
照片表面有几道新鲜的折痕，边缘处还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
这是"
"
赵明留下的。
"
老周压低声音，"
今早有个小乞丐送到军需处，说是穿山甲让转交的。
"
于学忠的手指微微一颤。
"
穿山甲"
是赵明在情报网的代号，而这个代号只有他和李振唐知道。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模糊的数字：---。
"
查过了，是《曾文正公全集》的页码。
"
老周擦了擦额头的雨水，"
但书被钱耀祖借走了，说是要研究治军方略。
"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于学忠凝重的面容。
雷声轰鸣中，他忽然将照片凑近台灯，眯起眼睛："
这反光不对"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照片表面隐约可见几处微小的凸起。
于学忠从抽屉取出一个放大镜，仔细检视照片中人物胸前的勋章。
"
老周，去厨房取些白醋和碱面来。
"
当白醋与碱面混合的溶液被轻轻涂抹在照片上时，原本空白的边角处逐渐显现出淡蓝色的痕迹——那是一幅简易地图，标注着几个坐标点和一条蜿蜒的路线。
"
这是铜锣峡？"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军统在那有个秘密仓库！
"
于学忠的目光锁定在地图角落的一个符号上：梅花与匕交叉的图案。
这个标记他太熟悉了，三年前在山东，正是这个标志出现在一系列泄密事件的现场。
"
钱耀祖就是梅。
"
于学忠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明用命换来的情报没错。
"
福伯突然咳嗽一声，指了指窗外。
雨中隐约可见一个黑影在巷口徘徊。
于学忠迅将照片浸入清水中，显影的痕迹立刻消失无踪。
"
老周，你从后门走，去找李振唐。
"
于学忠撕下一张便笺，快写下几行字，"
让他按第三套方案行动。
"
老周刚离开，前门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福伯慢吞吞地去应门，于学忠则从容地将照片放回抽屉，顺手拿起一本《孙子兵法》摊在桌上。
"
于将军，打扰了。
"
钱耀祖带着两个随从站在门口，金丝眼镜上沾着雨水，嘴角挂着假笑，"
例行检查，有人举报这一带有共党电台活动。
"
于学忠站起身，面色如常："
钱特派员冒雨前来，真是尽职。
请便吧。
"
钱耀祖的目光在书房内扫视，最后落在那个还没完全关严的抽屉上："
将军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
老照片罢了。
"
于学忠主动拉开抽屉，取出那张合影，"
西安事变前的旧照，钱特派员有兴趣？"
钱耀祖接过照片，仔细检查每一寸，甚至对着灯光查看。
于学忠的心跳平稳，他知道显影的墨水已经彻底消失。
"
怀旧是好事，但太过念旧"
钱耀祖将照片放回桌上，意有所指，"
容易惹祸上身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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