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让与宋典再次回到皇帝身边时,皇帝与刘玥已移至另一间雅致的房间。
室内布局奢华又不失雅致,金丝楠木的圆桌之上摆放着新鲜的瓜果与精致的点心,周围散落着几张舒适的胡凳,选用上等的绸缎覆盖,坐上去既柔软又舒适,显然皇帝也不太喜欢传统的跪坐方式。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手绘的丹青,一角摆放着一座铜制香炉,香炉镶嵌宝石,炉中轻烟袅袅,香气袭人。
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步一景。
老宦官赵忠静静地侍立一旁,并没有见到什么美人、宫女,想来做父亲也不想女儿看到自己浪荡的一面。
不过,该见的刘玥刚才在外面已经都见过了。
此时刘玥再次打量自己的父皇,皇帝此刻身着一袭精致的龙袍,上面绣着繁复细腻的金色云龙图案,龙袍的袖口与下摆,则镶嵌着珍珠与宝石,一身威严华贵,只是这份华丽之下,皇帝的身躯却显得有些单薄,脸色也略显苍白,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皇帝以他特有的温和语调缓缓开口:“玥儿,听宋典说,你昨日与那袁家女儿斗气,好生教训了她一番。”
“这也是恰逢其会,只是后来再与那袁懿约斗救灾之事,可能要麻烦父皇出手相助了。”
“不麻烦,不麻烦,朕本来就想着办法让他们出点粮,玥儿此事真是正中下怀啊。
不过此事还要好生谋划一番。
赵忠,张让,还有那宋典,你也一起想想法子,如何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多出些粮食来。”
眼见父皇一阵市侩,救灾这样大事,都有一副商人计较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帝国的皇帝,刘玥眉头微蹙,想起昨日那于夫罗卖马,曹吉利哭泣,以及后来宋典说的卖官鬻爵之策。
刘玥一咬牙,谏言吧。
弟子规不是说过嘛,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谏不入,悦复谏,号泣随,挞勿怨。
意思是父母有过错,做子女的一定要说他。
如果他不听,你就要小声的反复地说,嗡嗡嗡,烦死他。
如果他还不听,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他,他如果要揍你,你就说打啊,有本事打死我,没人给你送终你可别后悔。
当然最后这个揍你肯定是不好的,属于封建思想,咱不学。
刘玥思想跳脱,这头皇帝刚开口说着救灾的事情,刘玥却又想起要直言上谏的事,没办法,昨晚想了一晚上的台词,刘玥怕时间久了自己记不住。
随后,刘玥敛容屏气,正色向皇帝说道:“父皇,臣听闻,凡我朝官吏职位升迁,或者新官上任,都需要依照品级付钱。
此卖官之事,父皇可知?”
皇帝见刘玥称臣,是以对着刘玥也是郑重其辞:“是朕亲许的。”
刘玥深吸一口气,向皇帝行了一礼,言辞恳切地续道:“父皇,卖官鬻爵,实为昏邪之举,其弊端极多,有损社稷之光华,损害黎民之安宁。
曩者,士人得以官职者,乃以其才干之高下、德行之优劣而论,官职之授予,皆遵循法度之公正。
今则不然,盖闻有人出重金以求官爵,抑或因权贵之扶持而谋得职位,此则明显之不正之举。
如此,明人之才德莫为之所知,而疏于政务之者得以位居要职,如何使国之治理不受损耶?
彼卖官鬻爵者,皆目无国法,专以私欲为重,不顾国家之安危。
以金钱换取官位,或凭权贵之援助而谋取权势,此种恶习实则贻害无穷。
长此以往,政务运行和法律实施将失衡,人心动摇,国家社稷安危可虞。
故臣恳请父皇,为了国家社稷的长治久安,为了黎民百姓的福祉,取消这卖官鬻爵之恶政。”
刘玥想了一个晚上,耗费了无数脑细胞,憋出的文绉绉的话。
听闻刘玥的长编大论,皇帝没有正面回应,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玥儿,你真的长大了。”
听这语气,有纳谏意思?
皇帝缓缓道来:“你跟你的母亲真的很像。”
哦,回忆杀。
皇帝眼神柔和:“数年前,你母亲还在的时候,也曾如此深切地劝谏于朕。
她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今日你之所言,字字珠玑,句句肺腑。”
似乎回想到了宋皇后,皇帝安静了一会,眼角隐隐泛起了泪光。
随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朕,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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