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叔有个朋友,是一个法医,叫柳疏桐,咱们就叫她柳医生,这个故事得从她工作的时候讲起……
柳医生捏着解剖刀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冷藏柜渗出的白雾里,那具溺亡男尸的胸膛正在诡异地起伏着。
沾着水藻的指甲缝里,一缕青灰色的黏液正顺着不锈钢台面往下淌,在寂静的停尸房里出"
滴答、滴答"
的响声。
"
小柳,你祖母快不行了。
"
三天前所长拍着她的肩膀时,呼吸里带着陈年普洱的苦味,"
你们柳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回去送送吧。
"
此刻柳医生站在柳津镇医院的停尸房里,白炽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
本该泡得肿胀的尸体表皮却异常紧绷,像是有人往皮下塞了层塑料薄膜。
柳医生凑近去看尸体青的眼睑,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臊味儿——就像小时候在祖父书房见过的,那罐泡着蛇胆的老酒。
"
小同志,这具是今天早上捞上来的。
"
门房老张缩在走廊的阴影里,旱烟杆的红光忽明忽暗,"
捞尸队的说是在柳仙冢那片芦苇荡找到的,奇怪的是"
他突然噤了声。
柳医生转头时正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自己的身后。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男尸的喉结处鼓起个鸡蛋大的包块,正在皮肤下游走。
"
叮——"
解剖刀掉在地上的瞬间,尸体猛地张开了大嘴。
一条通体青碧的小蛇从喉管窜了出来,细密的鳞片擦过柳医生的手背,冰凉得像具死尸的舌头。
等柳医生抄起消毒液喷瓶时,它已经钻进排水口不见了。
老张的烟杆"
啪嗒"
掉在地上:"
柳仙是柳仙来收账了"
柳医生蹲下身子捡刀,突然瞥见自己白大褂袖口沾着片半透明的膜。
对着灯光细看,那些细密的菱形纹路分明是蛇蜕。
她的记忆突然被撕开道口子。
二十年前的那个梅雨天,祖母攥着桃木梳给她篦头,铜镜里她的皱纹都在抖:"
桐丫头记住,往后瞧见蛇蜕千万要绕着走。
当年考古队就是不信邪,结果"
她祖母的后半句话被雷声碾碎了。
那天夜里祖父再没回来,只留下件沾满青苔的工装外套,口袋里塞着团湿漉漉的蛇蜕。
"
柳医生!
"
护士的尖叫从楼上传来,"
3o2床病人醒了!
"
柳医生冲进病房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祖母枯枝般的手正抓着床的栏杆,深陷的眼窝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她喉咙里出"
嗬嗬"
的响动,指甲在铁架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
阿婆,是我。
"
柳医生握住祖母冰凉的手腕,脉搏快得像要撞破皮肤,"
您要说什么?"
老人突然暴起的气力大得吓人。
她干瘪的嘴唇贴着柳医生的耳垂,呼出的气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祠堂井"
尾音突兀地断了。
心电监护仪出刺耳的长鸣时,柳医生的后颈突然窜过一阵寒意——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正在结霜,水面浮出七枚指甲盖大小的漩涡。
守灵夜柳医生跪在棺材前烧着纸钱,火盆里突然炸起一团青烟。
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在梁柱间聚成一条蛇形。
供桌上的长明灯倏地一下灭了,黑暗中响起了鳞片摩擦木板的沙沙声。
柳医生摸出手机打开照明,光束扫过棺材底部时呼吸骤停——柏木棺椁内侧布满细长的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挠。
"
桐丫头。
"
有人在背后唤她。
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猛地转身,手机光束里飘着件暗红色的寿衣,袖管空荡荡地垂着。
供桌上的倒头饭突然腾起青烟,米粒间钻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
"
叮铃——"
柳医生腰间传来清脆的铃响。
她这才想起神婆给的铜铃还别在孝带上,据说能辟邪。
再抬头看时寿衣已经不见了,长明灯幽幽亮起,火苗却是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后半夜她蜷在藤椅里假寐。
半梦半醒间听见窗棂咯咯作响,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叩打。
月光把槐树枝影投在窗纸上,那些扭动的黑影分明是群交缠的蛇。
"
疏桐疏桐"
这次竟是陈禹的声音。
她上大学时暗恋过的刑侦队长此刻正站在窗外,藏蓝色的制服被雨淋得透湿。
他举着个青铜酒樽,樽身盘踞的蛇纹在雨中泛着青光:"
你祖父留了东西在"
惊雷劈落的瞬间,柳医生终于看清他的脸——那根本就不是陈禹!
惨白的脸皮正在大块的脱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蛇鳞。
柳医生抄起铜铃就要砸,整个人却从藤椅上滚了下来。
晨光透过孝幔照进来,地砖上留着道蜿蜒的水痕。
柳医生顺着痕迹追到后院的古井,辘轳上缠着圈新鲜的蛇蜕,内侧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
柳医生!
"
小护士气喘吁吁地跑来,"
捞尸队又找到个溺亡的,在"
她突然瞪大眼睛盯着柳医生锁骨的位置。
柳医生低头看去,不知何时那里浮现出了一枚青色胎记,正是一条尾相衔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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