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楚与然还怎么去读书。
给奶奶看病又花了好多钱，姚阿平也得雇人看护，奶奶也离不开人照顾，还背负着巨额的债务，楚与然得马不停蹄地去赚钱，填补这些大窟窿，读美院便成了她最奢侈的梦想。
看着迟曳的眼睛，楚与然一下想起在校园里，迟曳问起的承诺。
那个承诺，她是记得的。
可是，像今天在校园里那般的岁月静好，只是她灰暗生活中夹进来的几张彩页而已，随时都有可能被现实拖拽出来，踩在地上狠狠摩擦，甚至碾进污泥里。
有些事情，她不敢奢求。
“你不是还有一个爸吗？”
迟曳问。
楚与然冷嗤一声，“那个人渣啊，他不吃了我就算好的了。”
提到这个人，楚与然就犯呕，“迟曳别问了，我的生活就这样了。
好在，我现在有钱供自己读书，也有钱照顾奶奶和妈妈，一切都不算晚。”
楚与然乐观笑笑，提步往迟曳停车的方向走。
迟曳在后面看着她。
月华流转，铺泻清冷银光，她倒映在地上的剪影，被夜风轻扯，单薄也坚韧。
很难想象，这么多年，她这样单薄娇小的一个女孩，是怎样一个人撑托起这些事来的。
如果这个晚上，没有他在身边帮助她，她该怎么办？一个人身单力薄地就这么找上一夜吗？
或者两夜。
还找不到呢？她会不会崩溃？
她该怎么向养老院的负责人问责，他们会不会欺负她弱小？
看着她游刃有余，淡定处之的样子，这样的事，她应该经历过不止一次。
迟曳突然觉得好心疼，好心疼，好想抱住她，告诉她其实她可以有依靠的。
他紧走几步过去，为她打开副驾车门。
上车后，迟曳一直不启动车子，净白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好一会儿，他开口道：“楚与然，这家养老院太不靠谱了，给奶奶换家养老院吧。”
“等我手头再宽裕一些。”
楚与然说。
迟曳沉吟两秒，像是在组织话术。
“让奶奶住我家开的疗养院吧，那边有专业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医疗团队，护理人员都经过专业的培训，对奶奶的病情和起居都可以照顾得很到位，绝不会出现今天这种走丢的情况。”
“不用。”
楚与然一口拒绝。
猜到会这样，迟曳又说：“如果奶奶再都走丢一次呢？再一次，你就确定能像今天这样顺利找到？找不到了怎么办？”
楚与然哑言。
看她有所动摇，迟曳补充说：“那疗养院是我家开的，又不收你钱。”
一听不收钱，楚与然一点都不带犹豫了，“不行，不收钱就更不能去住了。”
“楚糯桃，你什么时候能不拒绝我？”
迟曳叹气。
楚与然一愣。
这个小名，以前只有最亲近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叫，现在就只剩奶奶这么叫她了，迟曳突然这么叫她，平添几分亲近。
不清楚为什么，听迟曳说‘拒绝他’，楚与然莫名感觉心口有些发闷。
“那，你们家那儿什么价位？贵吗？”
看样子，说不收钱的话，楚与然肯定不会同意。
“不贵，给你打个友情折。”
迟曳想了想，“就一折吧，够成本了。
要是你非要让我在你身上挣钱的话，那以后出去别再说什么我是你学长之类的话，出去干脆说我们不认识得了。”
楚与然想说，本来也不会再说了啊，今天也是脑子一时抽了。
迟曳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与然很难再拒绝，“那好吧。”
迟曳笑了，“行，那明后天尽快过来把手续办了，早些把奶奶接过去。”
楚与然点头，“行。”
迟曳启动车子，过了半天，楚与然才想起来道谢，“迟曳，谢谢你。
今天的所有事，都谢谢你。”
迟曳侧头瞥眼她，没吭声。
第章明晃晃的暗恋
折腾一晚上，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这一天又是兴奋又是心焦的，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晚上也没睡太好。
早晨起来，眼睑下两团极抢眼的黑青。
为了让自己有个好气色迎接期待已久的开学典礼，难得的，楚与然坐化妆桌前认认真真化了个妆。
又从衣柜翻了条百褶裙，搭配院服。
打扮完毕，看眼时间，还挺早。
也不知道迟曳什么时间会过来，楚与然抓起背包出门，打算去小区门口等等他。
出了小区，迟曳单手插兜慵慵懒懒地倚着车门，早已等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运动裤配球鞋，上身一件纯黑色休闲衬衫，袖子折至手臂中间，敞开怀，里边一件紫色t恤，嘴里咬根棒棒糖，五官俊朗锋利，惹眼又带着一种疏离感。
要不是他眼底的桀骜随岁月敛去一些，楚与然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少年时的迟曳了呢。
迟曳向她看过来，那淡冷无波的目光似有些发直，一直看着她从小区门口走到他跟前，他眼睫颤了颤，勾唇轻笑，把插兜的那只手掏出来，向楚与然摊开。
手心里一把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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