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大腿中段以下的部分已经没有了。
楚朝永远记得他在病房里清醒过来,亲眼看到自己的双腿已经被当做医疗垃圾扔进黄色垃圾袋时的那种绝望。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的腿已经被大卡车碾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骨头碎成尖锐的渣刺,哪怕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都不可能接上这种程度的断肢。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他的腿已经毁了。
再也接不上了。
可如今来自腿部的疼痛如此真实。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小腿,他的每一根脚趾,都被放在烈火上炙烤。
火舌肆意啃咬着他的神经,每一个神经元都尖叫着传递剧痛。
无论多么用力揉搓都无法缓解。
那种顺着神经,从他身体内部一路直达大脑的剧痛。
幻肢痛会让截肢患者感觉到来自不存在的肢体的疼痛。
这是他唯一还能感觉自己双腿存在的方式。
却是以疼痛的形式。
呼吸逐渐变得滞涩。
楚朝咬着嘴唇,努力忍受着那种无法逃脱的疼痛。
他曾经试过用力去掐,把当时还很肿胀的大腿残端掐得满是青紫,然而那并不能缓解疼痛,只会让妈妈在第二天给他换药时抱着他心疼得快要哭出来。
按摩的效果也聊胜于无。
那不是肌肉抽筋或者关节磨损,那是受伤的神经在尖叫嘶鸣。
在不断用最激烈的方式质问他,他的腿呢。
他的腿去哪里了。
他的腿被扔掉了。
烂成一团没有用的肉泥。
被当做医疗垃圾扔掉了。
烧灼般的刺痛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从身体内部毫无阻碍的一路贯穿,狠狠冲撞他的大脑。
楚朝咬着牙浑身颤抖,胸腔因为太过用力而一阵阵地发紧,以至于呼吸都变得滞涩,无法连贯。
太疼了。
他的幻肢痛已经很久没有发作得这么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穿假肢的关系。
楚朝本来已经很久不吃止痛药了,现在却觉得没有办法再忍受下去。
他的身体内部像有烈火灼烧,皮肤却因为冷汗而不住战栗。
这种冷热交攻的感觉让他难受极了。
就连柔软的被褥此时都成为了负担。
每一次喘息时被子都像沉重的泥石流在他身上碾过。
头疼欲裂。
就像有无数个小人,从他双腿被截断的地方,硬生生拽出他的神经。
那神经的另一头连着大脑。
脊椎里不再是骨髓而是充斥着剧痛。
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就连牙齿都不住颤抖着彼此碰撞。
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耐了。
必须吃药了。
很久没有吃过药了,应该不会再影响肝脏。
必须要吃药了。
要吃止痛药,止痛药,止痛药……
楚朝艰难地把手伸向黑暗,然而熟悉的方向却摸了个空。
泪水朦胧间他猛然惊醒,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家。
这里是宿舍。
止痛药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柜子里。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过止痛药了,所以收起来了。
他一直不喜欢吃药。
他讨厌吃药。
他讨厌住院讨厌生病讨厌当一个永远永远不会好的截肢患者。
好痛……止痛药在哪里……好痛……
得起来去拿药……得站起来……
楚朝挣扎着想要下床,然而他竟然忘记他的腿已经没有了。
他抬起腿想要站在地上,大腿刚一跨出去他就感到身下一空。
紧接着他整个人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咚。
脑袋好像磕到了什么。
那撞击竟然意外地缓解了大脑深处的疼痛。
楚朝在这意外的纾解中艰难喘息,然而几乎就在下一秒,强烈的剧痛再次袭来。
他感觉浑身发冷。
冰凉的地板紧贴着他裸露的腿根。
冰冷的刀子混合着火焰一同切碾他的神经。
好痛……止痛药……止痛药……
楚朝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像一头失去庇护无助又悲哀的小兽。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在黑暗中疼痛地喊:“沈临风……”
“……楚朝?”
沈临风在睡梦中听到响动,第一反应是去看边上那张床的人。
一看之下不由大惊失色。
床上竟然没有人!
沈临风慌慌张张地坐起身,随即就听到地板上传来呻吟。
那喘息无比滞涩,就像一条缎带被粗糙的手指狠狠攥紧。
沈临风看到楚朝痛苦地蜷缩在地板上,那一刻他的心也被狠狠攥紧。
他几乎是扑到了地上,一把将楚朝抱进怀里。
沈临风触碰到他的时候又是一惊。
楚朝浑身冰凉,皮肤底下却传来一种异样的滚烫。
他的身子不住战栗着,牙关打战,肌肉痉挛般地阵阵抽动。
沈临风心痛得简直要疯了。
他赶紧把楚朝抱到床上,塞进被窝里裹好。
“你怎么了?”
他看着楚朝满头的冷汗,颤抖地用手轻轻触碰楚朝的脸颊,“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楚朝,你哪里不舒服?”
楚朝双目紧闭,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虚弱地摇了摇头。
“吃药……”
他艰难地说。
“什么?”
沈临风凑过去,勉强辨认着他的话语。
楚朝的呼吸滞涩,每一次喘息都像从壅塞的肺叶里挤出一丝空气。
他表情痛苦,艰难地指了指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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