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朝简直快被他急死了，忍不住伸手捏着他的脸说：“还有什么？”
隔着口罩捏脸的感觉十分奇异，而且因为口罩太滑，楚朝一时没捏住，沈临风薄薄的脸皮一下从他指缝间滑溜出来。
这下弄得两个人都愣住了，不由对视。
对视两秒钟后，楚朝率先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别等我挤牙膏。”
楚朝又捏了下他脸，“到底怎么回事，嗯？”
沈临风脸红了，又尴尬又为难地问：“你还要问什么啊？”
“我想知道你这一晚上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楚朝忍着笑意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逐渐认真。
他盯着沈临风的脸，虽然仍然觉得那张口罩十分碍事，但时间久了，也已经习惯了和沈临风隔着这层马甲对话，甚至还觉得沈临风戴口罩的样子有种神秘感，特别地英俊迷人。
“……”
沈临风看着他的笑容，似乎也逐渐察觉到什么。
他又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问，“你、没有不开心吗？”
“我？”
楚朝莫名其妙，“我不开心什么？”
“因为我玩儿轮滑呀……”
沈临风说到这里肩膀又缩了一下，又恢复成犯错大金毛的形态。
楚朝顿时心虚，心想不会吧这家伙难道发现我无理取闹吃飞醋了？？？
但是看沈临风的反应好像并不是因为这个……
楚朝大脑飞快运转，隐约想到了什么。
他试探着问：“你是因为怕我不高兴，所以才说以后不玩儿轮滑了？”
“……嗯。”
沈临风抬眼看了看他，又飞快地垂下了眼。
那模样真是像极了暗中观察主人的犯错大金毛。
楚朝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毛绒绒的手感也很像温暖憨厚的大狗狗。
沈临风被他rua着脑袋，情绪似乎也舒缓了一些。
他垂着脑袋，小声地说：“我怕刺激到你。”
“刺激我什么？”
“因为你……”
沈临风目光下垂，落在他的双腿上。
那目光好似被刺痛一般，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楚朝一下子明白了，惊讶地道：“因为我截肢了，所以你觉得我会受刺激？？？”
“楚朝！”
沈临风一下子慌了，他用力抓紧楚朝的胳膊，眼睛里写满慌张，却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好像比楚朝还听不得“截肢”
两个字。
楚朝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表情，不由得心里一颤。
那样的表情楚朝曾经在妈妈脸上也见到过。
他刚刚截肢的时候，妈妈也对“截肢”
、“残疾”
，甚至是“走”
、“跑”
、“跳”
之类的字眼避之不及。
仿佛那是什么天大的忌讳，仿佛一说出口那些字眼就会化作利箭，往她可怜的儿子心口上扎。
“对不起……”
沈临风哑着嗓子，不住道歉。
那充满愧疚的模样也像极了他妈妈每一次不小心提起他的双腿的时候。
楚朝盯着他。
心里忽然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填满。
沈临风还在拼命道歉，语气自责得好像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楚朝忽然有种堵住他的嘴的冲动——这时候用一个吻来堵住他的嘴真是最好不过了。
可是偏偏！
这家伙还戴着口罩！
楚朝不自觉地磨起了后槽牙，盯着他那个口罩，恨不得用眼神把那口罩烧穿。
“我以后再也不……楚朝？”
沈临风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
那眼神盯得他心里发毛，他甚至隐约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杀气。
楚朝视线微垂，落在他抓着自己胳膊的双手上，说：“你先松手。”
沈临风浑身一震，放开他并且后退一步。
眼睛里写满悔恨和痛苦。
楚朝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那么脆弱。”
沈临风眼神微微闪动。
楚朝继续道：“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没你想象的脆弱。
你喜欢轮滑就去滑，想去做任何别的事情也都可以。
我不会因为我截肢了而自卑，也不会因为看到其他人健全而怨恨。
我希望我只是身体上有残缺，而不是因为身体残缺变成一个心灵也有缺陷的人。”
沈临风沉默着没有说话。
楚朝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心里被一种温柔的情绪填满。
继续说道，“我也不想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心里有压力。
那样不难受么？时间久了，两个人都痛苦。
我很不喜欢这样。
何况我现在已经有假肢了，大部分正常人能做的事我也都能做。
所以你就像对待一个正常人那样和我相处好吗？”
沈临风的表情明显有松动。
楚朝心里也松了口气，正想再哄哄他，却听沈临风抽抽鼻子，委屈巴巴地说：“不行。”
楚朝一愣：“什……”
“你要是什么都能自己做，那你还要我干什么呀……”
沈临风一双小狗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要是什么都不需要我，那我不就失业了吗？我是你的护工啊！”
楚朝：“……”
楚朝简直想给他翻个白眼，心想你这混蛋想做的事情就只有“护工”
吗？
就不能把你那个破口罩摘了换个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吗？！
不过看在他已经委屈愧疚了一晚上的份上……楚朝叹了口气，决定配合一下他，于是说：“好吧，其实我站这么久也确实站累了。
你扶我到床上帮我脱假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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